花无缺一双幽深似海的眼里全是邀月的模样,他内心几乎有种酸楚的满足感。这么多年,在移花宫中锦衣玉食地生活,金尊玉贵地被当做少宫主,人人都以为他过得非常惬意,怜星小姑姑那样疼爱他,也仍然用她自己的想法去判断花无缺的想法。
她总觉得一切最好的都给了花无缺,花无缺必然是整个移花宫,甚至是整个武林江湖上最幸福的人。
却不知道这些绝非花无缺所想要。
当初学到“悲莫悲兮生离别,乐莫乐兮心相知”的句子时,他反复念诵了许久,若有一个人能真心感他所感,爱他所爱,和他同喜同悲,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倾心爱侣。
对邀月的情感他也说不上来原由,突然之间涌上心头,那种剧烈的悸动他过去从没有过,就像是虚空中生出的一朵花,从无到有,到底如何而来,从何而来,他也说不清道不明。只知道他望着她的神色突然就变了,看到她对别人微笑,随随便便就和小鱼儿站在一起的时候,那种复杂而剧烈动荡的情绪几乎把他自己都吓到了。
爱上了一个人,爱得越来越深,爱到如果这个人不属于自己,就要想法子狠狠折磨她,看到她哭出来,心里就会产生隐秘的喜悦感。
和失去记忆的邀月共处的这段日子,邀月每一次落泪,他的内心深处都有种无法描述的满足感。
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着从容不迫,举止闲雅的大家公子气派,仿佛气定神闲,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
而不了解他的人,永远不会知道,在他雪衣素袍装裹的冰泉般洁净清高的身体下,潜藏着如何炽烈的愿望。
而邀月突然说出这句话,给他一种感觉,她终于从自己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探出头来,怯生生地感受这个世界真正的风,真正的花香,真正的爱情。
邀月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终于有些不自在了,雪白的皮肤下渐渐浮现绯红,那红色从脸颊两侧,耳根肆意蔓延,她垂下双眼,不再和他四目相对,却很坚定说:“不要呆在移花宫了。既然会让你感到痛苦。”
很久以前,她创立移花宫的本意,原不是让别人痛苦。
当她从那尸山尸海里爬出来,她发现自己原来活着,不会死,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席卷而来,身边所有熟悉的都扭曲消失,她曾经真诚信赖的要么背叛了,要么走向黄泉。
最初只是招募了几个不想呆在家里,情愿一生一世去世外桃源般的秀玉谷,再也不入红尘的女孩子,后来,在擅长布局操持的怜星的努力下,她随便起了个名字,随便创立的移花宫,成为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处所在。
邀月只是想,移花宫中有数千人,多一个花无缺,少一个花无缺,其实并无影响。
而且她自己也倦了。
花无缺曾经和她设想过未来的生活,骑着马顺着江流随意游走,到了一个有趣的城镇就停留一段时间,住得厌烦了再换一个地方。不论是极北的苦寒,极南方的酷热,还是那碧蓝无边的大海,都要一一去看看才好。她心向往之。
花无缺点点头说:“既然你这样说了,我也会这样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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