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泡
午觉睡得很香,一觉醒来近4点,不上班的感觉倍儿爽。澜澜简单收拾一下,陪老母亲去转滨河路。
4点多的阳光依然炽热,在滨河路闲耍的人三五成群躲在黄角树的树荫下,玩扑克、下象棋、唱歌、摆龙门阵。
“大桥下宽敞凉快,我们去找个凳子坐倒起耍哈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到了一定岁数,子女的话就是圣旨。母亲右眼有白内障,视线越来越差,澜澜拉着她的手,慢慢往桥下走。
“这里坐。”
见来人了,凳子上的老太太们挪动身子,连忙留出空位。
“这是你的女儿,还是媳妇?”
几个老太太都问了同一个问题。
“女儿!”
母亲回答得干脆,有点自豪感。
“哦,有女儿就是不一样。没有几个媳妇会陪婆婆出来耍的。”
“还是女儿好哇,享福!”
老人们随时不忘对媳妇与女儿做个比较,明知婆媳关系与母女关系有质的差异。女儿难忘父母的生养之恩,何错之有?可对这群旧时代走出来的老人而言,在她们年轻时,拼命生个儿子,如果没生儿子,周围团转的人冷言冷语、恶言相向,让她们抬不起头,“养儿防老、儿孝不如媳妇孝”根深蒂固,可没想到时代发展这么快,到自己年老时,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,养个女儿才是福气啊!
“天命不由人啊。”几个老太太感叹不已。
“现在这年头,每个人都是好命。不愁吃了上顿没下顿,房子不会大落大漏,小落小漏,吃饱了没事干,滨河路这么多耍人,还命撇啊?”
澜澜母亲嘴巴利索,给几个老太太讲了一通道理。
“听你这一说,现在这个社会简真的是天堂,回想58、59年,那是啷凯过来的哦。”
经澜澜母亲这样一提,几个老太太马上转换情绪,忆过去的苦,倍觉今天生活的甜。
“你怕是读过书的哦!这么懂道理。”
“初中毕业。”
澜澜外公是一名老师,虽日子清贫,但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一点不含糊,澜澜母亲在汉城念到初中毕业。在同龄人尤其是女性中,母亲算是一个知识份子,母女精神交流无碍,澜澜感到很幸运。
“还是多喝点墨水(读书之意)好。我们这种大字不识的睁眼瞎(文盲),才叫造孽哦。”老太太们聊起没文化的苦。
“我当年参加识字班认得的几个字,现在都还给老师了,只是歪歪斜斜写得来各自的名字。”
一个比较有“文化”的老太太调侃道。
“那就不错了,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”
另一个老太太无比遗憾。
“是呀,读书重要。我的外孙女在清华大学读医学。”
澜澜母亲此时把外孙女抬出来,大有炫耀之意,而效果出奇地好。
“啊??!天啦,那么厉害啊?!”
老太太们一片惊呼。
“现在这些女娃子读书才叫行哦,好多男娃子都读不赢她们。”
“是呀!我家孙女就比孙子成绩好。”
一个瘦弱的小个子老太接过话头。
“听你的声音好熟哦,很象我的一个熟人。”
澜澜母亲问瘦老太。
“我听你说话,也觉得耳熟,你是?”
“我是慧!你是不是贤淑?”澜澜母亲回忆起了自己的中学同桌。
“慧啊!天哪,我们都有60年没见过了!你说话的语气还是没变。”
没想到两个同学同在一城,60年了,却重未见到过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,世界真大!感慨万千。
“我年轻时在新疆工作,退休后才回汉城的。”贤淑解释道。
“难怪!我就是说,在一座城市怎么会碰不到面咯!”
两个老同学开始东一句西一句把过去的岁月拼凑起来,记忆斑驳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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