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为兑为泽为喜悦为少女,下卦为艮为山为止为少男。山上有泽水,山与泽相互感应相合,没有感情基础,只有纯粹的认同和欣赏,是无心之感。这是姑娘的红鸾星动之象,但咸还有一个意义,是受伤。”老媪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绢帛,“绢帛,申金衰地,与姑娘有感应之人在西南方,申金代表了肃杀革新,自负勇敢的性格,好像……不是善茬。申金本有最旺的金气,但姑娘选的绢帛是申金静物衰地,这人只怕,命运多舛……”
老媪看向灵儿,认真严肃,“姑娘,我给你一个建议。将来会有一个夜晚,在客栈里,你会遇到你的同伴遇险,有血,有另一个你不认识的男人在场,而且仅有他一个男人在场,你的同伴昏迷不醒,那人衣着华贵,有侍从。看到那个男人,就杀了他。”
“啊?为什么啊?”灵儿本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不太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,还没消化多少,老媪却忽然让她杀人,她心下又懵又惊,简直怀疑这老婆婆家里是做什么危险事的,哪有普通人劝别人杀人的。
“杀了他,你的人生会顺遂不少。”
“这……这太匪夷所思了。”灵儿不怎么相信。
“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,你杀了他,会顺利很多。”老媪终于把桌上占卜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包袱里,低头抚了抚身边的女童的头发,“小茶该回家睡觉了,跟贵人姐姐说再见。”
“贵人姐姐再见。”女童声音甜甜。
“啊,那我送你们回去吧。”灵儿道。
“不用了姑娘,不会遇到坏人了。这是我最后在观音庙给人占卜,如何来,便如何去,姑娘不必担心。”老媪望向殿内的观音像,“给观音菩萨上叁柱香吧,愿菩萨,能保佑姑娘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路上小心。”
“会的,走啦小茶。”
“姐姐再见。”
灵儿转身,想了想,终究还是给菩萨上了叁柱香,磕头祈愿。
她很少求神拜佛,基本敬鬼神而远之,这一次听了老婆婆的话,心里有点心情复杂。
一愿养父康健;二愿亲生父母极乐往生;叁愿……叁愿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什么困难,他都能够化险为夷,都能战胜,不被挫败,即使真的输了,失意了难过了气愤了,也有站起来的顽强,重头再来的勇气。
这是我的祈祷。
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祈祷。
后来她还是那个生活简单平淡的关灵儿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直到十七岁,骠国王子舒难陀要带领乐团来长安献舞,内卫要抽取一队去骠国,灵儿没有被抽中,但她不服气,她觉得她的生活该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了。偷偷跟上那队内卫去骠国,等同僚们发现,都离长安老远了,大家没办法只得让她随行。
内卫离奇被杀后,她隐隐想起了那个老婆婆,有什么在一一应验。
好巧不巧的,在瑞丽,去鸽房回客栈那一夜,老婆婆提到的关键都有了,她仿佛还能听到老婆婆的声音,“杀了他,你的人生会顺遂不少”。
那一刻有真真实实的杀意。
然而舒难陀回来了,告诉她那是他的好朋友。
这就让她迷惑了,杀了舒难陀的朋友,她人生顺个什么啊,老婆婆搞错了吧……误会,荒谬,无稽之谈!
只是,不免对那个人没什么好脸色,心里还是因为老婆婆的话觉得别扭。可那个人怎么老是晚上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?白天非常正常,一到晚上就干什么都能碰到他。当然,在自己房间里还是碰不到的,但她又莫名地想出去。
这一来二去,有些东西就在暗地疯狂滋长,滋长到……到最后都不后悔。
老婆婆还是错了,在踢掉解药的那一刻她想,苏决并不是她人生最大的不幸,却是她最小的幸运。
守护家国是她的宿命,她愿意接受这样的宿命,但一个人不能只有宿命,所以他不是她的宿命,是她宿命之外的——自由意志。
被绑架了好多次,这次终于,可以自己做回主了。她不要再受钳制,也不想她的亲人朋友再受威胁。
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。
迟一点,天上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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